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友谊地久天长

发布时间:2026-01-31 19:27:43点击量:

  享誉国际文坛的“国际写作计划”,是聂华苓夫妇于1967年创办的。它有计划有目的地邀请各国作家到爱荷华“促膝长叙,杯酒论文,交换他们的经验体会和他们的心。”对增进各国作家之间的了解与理解、推动中国文学走向国际文坛,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。1976年,聂华苓与丈夫保罗被300余名作家联名推荐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。1987年9月,汪曾祺应邀参加“国际写作计划”,在三个月的相处中,他与聂华苓夫妇从萍水相逢成了推心置腹的好朋友。

  当时,聂华苓对汪曾祺来“国际写作计划”一事在媒体上作了强势宣传,汪先生特地带了几张当时美国的报纸回国。在他从美国回到北京后几天,山西作家乌人去拜望他。乌人回忆道:他高兴地“拿出一张美国报纸让我看。报纸上有一张汪先生的彩色照片。那是一张很大很大的照片。汪先生说:发这么大的照片,这在美国也很少。”汪朗曾对媒体俏皮地说了老头儿初到爱荷华的一个细节。他说,1987年汪老出访美国,虽然岁数大(时年67岁),但那时在国外还属于一个不知名的老作家。于是,老头儿拿了《晚饭花集》和《汪曾祺短篇小说选》来为自己作身份证明。也许担心书不够用,他在美国写信,让家里赶快给他再寄一部分书去,他好在那里“四处张扬”。可惜的是,书即使够用,也只能在小范围内有作用,因为当时懂中文的美国人毕竟太少太少了。而聂华苓在媒体上的这一宣传,那就大不一样啦!

  汪先生很尊重聂华苓,这从他送聂华苓的礼品上可以看出来。在临赴爱荷华之前,老头儿就考虑送什么给聂华苓好,想来想去,瓷器作为礼品最好了。但转念又想瓷器易损坏,不易携带,更不能多带。幸好有外事经验的邓友梅一句话提醒了他:“嘿!这有什么可愁的?你什么也不用带!你就把你的书画带一些过去,不是比其他东西更好吗?”汪先生给聂华苓带去了一幅画,在《遥寄爱荷华——怀念聂华苓和保罗·安格尔》中,老头儿慎重地记下了这件事。他说:“我给她带去一个我自己画的小条幅,画的是一丛秋海棠,一个草虫,题了两句朱自清先生的诗:‘解得夕阳无限好,不须惆怅近黄昏’。”当然聂华苓也是尊重汪先生的。汪曾祺高兴地说“第二天她就挂在书桌的左侧,以示对我的尊重。”距离别美国还有几天时,恰正逢感恩节,汪曾祺又琢磨着送聂华苓什么东西了。汪先生说,“给聂华苓什么呢?黄凡送了我一个水晶玻璃的盒子,用来转送别人,不合适。茶叶还有,但她家里茶叶有的是。忽然想起,可以送她两支毛笔。装在一个锦盒里,还像样。”投我以桃,报之以李。临分别的前一天,聂华苓听说别人送给汪曾祺的酒壶被小偷偷走了,皮夹也偷走了,她“高兴极了,说:‘我正想送你(汪曾祺)什么好,这下好,我再买一个送给你!’她知道你(汪夫人)给我的皮夹也丢了,说:‘正好,我有一个很好的皮夹子’。”汪先生给夫人十二月六日的信中如是说。

  1990年初秋,汪曾祺还托在爱荷华大学读书的一位亲戚带了两件礼物给聂华苓。一个是仿楚器云纹的朱红漆盒,一件是彩色扎花印染的纯棉衣料。聂华苓非常喜欢,她为什么如此喜欢呢?因为她是湖北人,仿楚之物,可慰她的怀乡之情、故国之思耳!

  聂华苓对汪曾祺的讲演风格颇为欣赏。汪曾祺在“我为何写作”讨论上说的有故事、有细节,赢得了笑声和掌声。“这次讨论会开得很成功,多数发言都很精彩。聂华苓大为高兴。”(见汪曾祺十月二十日的信)在十一月二十二日的信中,汪先生又得意地向夫人炫耀了聂华苓对他演讲的激赏,曾祺先生在“美国印象座谈会”上发言讲了三件小事:林肯的鼻子是可以摸的、野鸭子是候鸟吗、夜光“马杆”。这三个小事,小而有趣,小中见大;时间不长,且轻松幽默。“聂华苓说:‘你讲得很棒!最棒’!”他进而又自我表扬地说了一句:“我每次座谈都是挺棒的。”

  2009年11月,聂华苓应邀在香港浸会大学演讲,学者尹新秋听了讲座后说,“听聂华苓的讲座,很享受。不是怕她说多了,而是嫌时间过得太快了。她的人生遭际和她说到的人,都很有故事。她的叙述,又很精彩。轻松,幽默,在笑声和掌声中娓娓道来。说到兴头上,她会朗声大笑。那种大笑,不掺杂质,没有一点顾忌。”(尹新秋《走近聂华苓》)由此可见,聂华苓与汪曾祺的演讲风格是非常相近的,文人相亲,同声相应,聂华苓当然要盛赞老头儿啦!

  英国哲学家卡莱尔曾这样评价那些大师:“他们是有益的伙伴,是自身有生命的光源,他们令人敬仰,挨近他们便是幸福和快乐。”我想,这几句话用来评说汪曾祺、聂华苓,那也是名副其实的。

  《遥寄爱荷华》中,汪先生向读者们透露了聂华苓在他家吃饭的事。回忆起这往段事,老头儿不免禁不住眉飞色舞,兴致勃勃。他说:1988年,安格尔和聂华苓访问了大陆一次。作协外联部不知道是哪位出了一个主意,不在外面宴请他们,让我在家里亲手给他们做一顿饭,我说“行!”聂华苓在美国时就一直希望吃到我做菜(我在她家里只做过一次炸酱面),这回如愿以偿了。我给他们做了几个什么菜,已经记不清了,只记得有一碗扬州煮干丝、一个炝瓜皮,大概还有一盘干煸牛肉丝,其余的,想不起来了。那天是蒋勋和他们一起来的。聂华苓吃得很开心,最后端起大碗,连煮干丝的汤也喝得光光的。

  对此老头儿挺得意,曾给一些亲友说过,在《自得其乐》文中,他也写到了此事,不过叙述简略一点了。他说:“我给做了几道菜,其中一道煮干丝。这是淮扬菜。华苓是湖北人,年轻时是吃过的。但在美国不易吃到。她吃得非常惬意,连最后剩的一点汤都端起碗来喝掉了。不是这道菜如何稀罕,我只是有意逗引她的故国乡情耳。”后来他写的《干丝》里,曾祺先生又说到了那天的煮干丝,最后两行还有意无意地作了“补充说明”:“我那道煮干丝自己也感觉不错,是用干贝吊的汤。前已说过,煮干丝不厌浓厚。”

  再说一下,在爱荷华的那一顿北京炸酱面,汪先生可谓是“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”了。傅国霖先生说:“汪先生几乎跑遍了爱荷华的大街小巷,终于买到了一罐黄豆酱,于是便精心制作了一碗‘干炸酱’,佐以黄瓜丝、青豆等各种菜码,并亲自动手擀面,直吃得聂华苓连声叫好,说明天还要来吃炸酱面。”(傅国霖《忆汪老二三事》)

  在美国,汪曾祺可谓是过足了酒瘾。他到美国后给夫人寄了16封信(含断断续续写的放在一起寄的),从第一封信便说到了酒,直至最后一封酒,也还提到了酒,前后竟有八封信中都不离酒!后来,汪先生在《遥寄爱荷华——怀念聂华苓和保罗·安格尔》一文中写道“他们家几乎每个晚上都是座上客常满,杯中酒不空。”“美国的习惯是先喝酒,后吃饭。大概六点来钟,就开始喝。”“……临离爱荷华前一晚,聂华苓还在我的外面包着羊皮的不锈钢扁酒壶里灌了一壶酒。”

  与曾祺先生对门而居的是台湾作家蒋勋,他在一篇回忆文章中直言:“喝酒的忘年之交里,最让我痛心的是汪曾祺。……汪先生一大早就喝酒,娃娃脸通红,眯着细小的眼睛,哼两句戏……”

  老头儿的遗物大多都赠送了家乡的“汪曾祺纪念馆”,但有一样东西没有捐出去,那就是聂华苓送汪曾祺先生的那只酒壶。洒壶中还有不少酒,汪先生一直没有舍得喝。有一位记者在汪家旧居采访汪朗,汪朗拿出这个酒壶“一摇,还能听到丁丁当当的酒声。”这只酒壶,承载着汪先生在对爱荷华的回忆,承载着老头儿与聂华苓的友谊!

  在此也借机说一下,《遥寄爱荷华——怀念聂华苓和保罗·安格尔》写于1991年12月20日,发表在《中华儿女》1992年第2期。汪先生的忘年交龙冬时为该杂志编辑,他向老头儿约稿,曾祺先生遂把此稿交给他发表。龙冬至今还珍藏着汪先生的原稿手迹。他告诉笔者,汪先生的文章标题原为《怀念聂华苓和保罗·安格尔》,龙冬以为不理想,“打电话请他(汪老)再斟酌。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不到一分钟,脱口而出:‘那就叫《遥寄爱荷华》吧!’我回答,原标题改为副标题。他说‘可以’。”

  即将离开爱荷华归国之际,汪曾祺给聂华苓写了一封信,他说“这是一封告别信,也是感恩节的信”。信不长,充盈着赞美、感谢和情谊。聂华苓看到后就立即给汪先生打去了电话,“说这封信她将永远保存。”当然,她永远保存的不仅仅是这封信,更是她与汪曾祺先生的友谊——地久天长的友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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